陈羡

他们种小麦 我种玫瑰 我饿死 浪漫不死
【vb:晚春归舟 】

【观影】如镜.三

  观影体 原著看原改

  原著时间线:不夜天决战

  不拆官配

  主走感情线,无吹无怼

 

  ——

  

  

 【不管大梵山里是什么猎物,他都不能要了。魏无羡和谁抢也不会和金凌抢。竟然是金凌。

  

  兰陵金氏族中那么多子弟,他实在是没想到,遇到的恰恰是金凌。若他知道,又怎会讥嘲金凌“有娘生没娘养”?

  

  如果是别人对金凌说这句话,他会教这人领会到什么叫祸从口出。可是这么说的,竟然是他自己。

  静立片刻,魏无羡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。】

  

  “你……”蓝忘机下意识看向魏无羡,只见他怔怔看着光幕上的自己,神色有着些许无措和茫然。

  

  “有娘生没娘养。”

  这一句话就像一个不详的征召,拢在了江家人的上空。

  

  “江姑娘出事了。”蓝忘机回头望了一眼,笃定道。

  而江厌离也同样的是脸色难看,紧紧抓住了金子轩的手,身上罩着一层不安。

  

  魏无羡垂下头,艰难的吐息了片刻,声音微哑:“没事,事情都还未曾发生,都还来得及。”

  

  只希望,错误的事,再别发生。

  

  

  【一名心软的女修叹道:“怎能不惯他宠他?那么点小便父母双亡。”

  “师妹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父母双亡又如何,世上父母双亡的多了去了,人人都像他这般德行,那还得了!”

  “要说魏无羡也真下得去手。金凌的母亲可是江澄的亲姐姐啊,一手把他带大的师姐。”

  “江厌离也是冤,带出这么个白眼狼。金子轩更是惨,就因为跟魏无羡以前有点过节,落得这么个下场。”

  “魏无羡怎么跟谁都有过节……”

  “可不是。除了他养的那批疯狗你还听说他跟谁关系好了?仇家遍地天怒人怨,连和含光君都是两看相厌,水火不容。”

  “听说那含光君在魏无羡死后缠绵病榻数年,怕也是因着那孽畜死后阴魂不散,想要拖人下水呢!”

  “含光君也是可怜啊……”】

  

  大殿哗然。

  魏无羡霍然站起。

  嘈嘈的人声不绝于耳,无一例外都是咒怨他狼心狗肺,杀人如麻的词汇。

  

  胸腔内翻腾的怨气逼得他几近站不直身体,只能撑着椅背咬牙忍耐。

  他害死了江厌离。

  他害死了师姐。

  

  他,罪不可赦。

  

  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,迷蒙了双眼。

  魏无羡想要去看一眼江厌离,入目却都是些破碎淋漓的景象。

  

  魏无羡四周都滚涌着浓重的怨气。蓝忘机离他最近,见他踉跄着要倒,连忙上前搀扶,触碰到一刹那,白皙的指尖就被狠狠灼伤。

  

  “主要人物崩溃,主要人物崩溃,阅读终止。”

  “检测到境内环境异常,立即启动安抚功能。”

  

  天道冰冷又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。

  众人面前倏而闪过一道白光,再回过神时,前方的蓝忘机与魏无羡竟齐齐消失了踪影,只留下了空荡荡的两个位子。

  

  ***

  

  蓝忘机只觉得眼前一花,随即膝弯一软,跌坐在了某个地方,等眼前再清楚的时候,入目的却是静室的模样。

  

  而魏无羡却没有那么幸运,怨气对他的心性影响太大,如今他的灵台已经不再清明,一连带翻了好几样东西,才踉跄地跌倒在床边,捂着头低低的呜咽。

  

  蓝忘机很少见到他这个凶戾又脆弱的模样,下意识地想要去安抚他,却被一道大力扯过,跌落在了怀抱里。

  紧接着白皙纤细的颈侧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,蓝忘机闷哼了一声,感受到黏腻的鲜血正在泊泊涌出。

  

  为了控制魏无羡体内的怨气,蓝忘机先前看过不少书,知道修士的灵血对于压制怨气有着绝佳的效果。

  思及至此,他原紧绷的手放松了下来,趁着魏无羡还未恢复清醒,小心,又谨慎地将手环上了他的脊背。

  

  那是他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思。

  
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蓝忘机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昏花,箍在腰间的力道才松懈了下来,那温热的触感也离开了颈侧。

  他闭了闭眼,退后了一步,离开了魏无羡的怀抱。

  

  所幸所有的血色都被人舔舐而去,颈侧的的衣料依旧素白。伤口处还在缓缓地地渗出猩红,他用灵力止住了血,脱力地坐倒在床边,忍受着阵阵因着失血而翻涌的眩晕感。

  

  就这么休息了一会儿,蓝忘机缓过了一口气,身边忽然传来一道闷哼,他转头望去,只见魏无羡紧紧蹙着眉头,面有挣扎之意,像是快要醒来的模样。

  不出所料,下一秒,他就睁开了那双向来会蛊惑人心的桃花眼,这一次,里面俱是清明。

  

  “你醒了?”蓝忘机撑了一把床边,脚步略显虚浮地站来起来。

  他自然看不见,自己如今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,眉宇间的病态如何也藏不住,倒与那光幕中的蓝忘机有了几分相似。

  

  魏无羡吐出一口浊气,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口中满是血腥味。

  他顿时一怔,抬头看向了蓝忘机,立即被那白皙颈脖上的骇人伤口所吸引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

  蓝忘机下意识摸了一把脖子,然后沉默着别好了衣领,把那伤口遮得严严实实。

  他垂下眸子,淡声道:“无碍。”

  

  “你别藏。”魏无羡眉目沉了下来,他站起身子,拉过了蓝忘机,抬手拉开他的领子去看他的伤口,语气微微含厉:“方才我发疯,你怎的不直接击晕我?留这两道口子……”

  他一顿,有些懊恼:“这什么破天道,竟把我与你关在一处——蓝湛,此是我的错,我会补偿你的。”

  

  蓝忘机静静看着魏无羡,半晌,他才平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,声音无波无痕:“不必,那时你心智不全,错不在你。”

  

  他这泾渭分明的话语砸得魏无羡一愣。

  这是,生气了。

  

  这样的认识让魏无羡陡然一慌。

  他默了默,突然问道:“蓝湛,你现在……讨厌我么?”

  

  我这般的邪门歪道,你讨厌吗?

  

  蓝忘机转过身子,咬了咬舌尖,平息着躁动的内心。

  

  “从未。”

  

  他没再去看魏无羡,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,只径直朝外走去。白衣蹁跹,步履从容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

  “莫再多说,先出去吧。”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 

  

玉京观.三

  eabo世界观 详见序章

  

  

  1.3 羽箭

  

  ——

    出乎乾元意料的是,这看起来柔软温和的坤泽在练武场众多弟子面前,丝毫没有被压制的意味,反而依旧言笑晏晏地说着话,像一只灵气腾腾的桃花精。

  

  因着没有什么外人,蓝忘机也不太端着,一边引着路,一边也会应上几声魏无羡的问题。乍然看去,二人并肩而行,眉眼轻松宁静,活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佳偶,让人不住艳羡。

  练武场里的多数还是些少年子弟,忽而见到家中的长辈,难免会分心,蓝忘机不欲打搅他们练功,就带着魏无羡去了此时空闲出来的箭场。

  

  魏无羡拂过规整束在筒里的白羽箭,抽了一支出来,回身笑道:“都说蓝二公子剑术高超,琴艺绝世,到没听说过这箭法如何。”

  蓝忘机从他手上拿过箭,又从一旁拿出了箭弓,玄木的弩身衬得他的手指白皙玉润,他睨了一眼魏无羡,目光流转间是说不出的轻傲意气,“那且看着。”

  

  只见他二指拉开了弓弦,劲韧的腰身因着发力而紧绷着,勾勒出一个细窄的弧度。

  下一秒,指尖松弦,破空声响起,魏无羡下意识往前看向箭靶,那儿却是空无一物。

  

  肩膀被人轻轻转了一下。

  “在后面。”

  

  在他们身后的箭靶之上,一支白羽箭正一错不错地插入了靶心。

  魏无羡眼睛一亮:“真厉害!”

  

  金辉自晴空落在他昳丽精巧的面容上,如朝露,如松雾,蓝忘机心情不错,笑了下,将弓箭递给了魏无羡,道:“要试么?”

  自古坤泽都没有习武的传统,可蓝忘机递弓的动作是十分平常随意,没有半点轻视亦或是戏弄,只是想要魏无羡试一下。

  

 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柔嫩光洁的手,上面并没有适合握剑拉弓的薄茧,他眼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了一些憾意与无奈:“我……二公子莫要折煞我了,我只是个坤泽。”

  

  蓝忘机低头调了调弓,闻言只道:“坤泽如何?你便是你。”

  

  魏无羡先是一怔,后又浅浅笑开:“唔,那便劳烦二公子教导了。”

  他拿过弓,看起来确实是没有用过这样的东西,动作十分的不趁手,怎么也不得劲。

  蓝忘机起先只是口头教导了一下,后来发现坤泽是真的不擅长这个,于是只好上手虚虚握着魏无羡的手腕,将他摆成了正确的姿势。

  

  鼻尖的冷松信香萦绕不绝,魏无羡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欲念,软着声音不好意思道:“二公子,我是不是有点笨呀,摆个姿势都要那么久……”

  方才的接触确实近了些,蓝忘机如今觉得身上沾了不少的桃花香。浅浅的,与远山松香融在一起,相得益彰。

  

  他顿了顿,道:“无碍,初学者皆是这般。”

  

  魏无羡轻轻啊了一声,似乎又被安慰到,眉目又舒展了开:“原是如此吗?二公子莫要哄我。”

  蓝忘机不答,只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瞄准射箭。

  

  嗖——

  

  蓝忘机转眸一瞥,微愣。

  只见那一支白羽箭不偏不倚,直愣愣地射在了靶心中央,是相当漂亮的一箭!

  

  蓝忘机心间微动,还未来得及说什么,就被一捧炽烈的桃花香扑了个满怀。

  “看看看!二公子!靶心诶!我厉不厉害!”

  坤泽清亮的嗓音如同鹂鸟,叽叽喳喳的,但并不会显得聒噪。

  

  蓝忘机给他扑得倒退了两步,有些无奈:“厉害……站好。”

  

  他向来不太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,但不得否认的事,在魏无羡接近的那一刹,蓝忘机心里是没有太大的抵触的。

  毕竟以后是要成婚的,太过扭捏作态倒显得矫揉造作了。

  

  魏无羡意意思思地站直了身体,看上去颇为娇羞。

  小坤泽的自尊心自然是要维护的,但蓝忘机显然不太擅长这个,只觉得这人忒瓷实了些,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纤细瘦弱,撞得他肩膀都泛着酸。

  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撞疼的地方,看着那靶子道:“以前没碰过箭?”

  

  魏无羡摇头。

  

  “天赋很好。”蓝忘机道,“日后可以勤加练习。”

  魏无羡似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眸:“可以么?”

  

  怪不了他吃惊。

  在这坤泽稀少的时代,谁家的坤泽不都是困在后院当做金丝雀豢养的,莫说习武了,要是成了婚,能不能外出都是一件事。

  

  蓝忘机从不理会这些封建教条,只点了点头:“想来便来。”

  

  二人在箭场又逗留了一炷香的时间,见日头越来越大,也就歇了继续闲逛下去的心思。

  在回去的路上,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,兜头又碰见了蓝曦臣,此人早晨还坑过自己的亲弟弟,此时见到了冤主,头发丝都没慌一下,只依然如同老狐狸一般笑眯眯的:“玩回来了?无羡,感觉怎么样?还适应吗?”

  

  魏无羡笑着点了点头,“此地灵气馥郁,山好水好景好……人——”

  他看了一眼蓝忘机,“人更好。”

  

  蓝曦臣一笑,意味深长,不能细品。

  

  也许是这气氛诡异了些,蓝忘机看着他们俩,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邪门。

  这一个两个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老奸巨猾的意味,倒衬得自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精。

  

  感觉自己掉坑里了的蓝二公子当场瘫了脸,十分冻人。

  

  蓝曦臣权当没看到自家弟弟的冷脸,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后日金陵台要开一场清谈会,你和无羡同我一道去,明日你就别下山了,好好准备一下。”

  他像是知道蓝忘机会拒绝,几乎是立马就又补了一句:“你若是不想去也行,前几日我接了一个召令,是一家花楼递上来的,本想要我座下的一个弟子去查看,既然你不去金陵台,就去那看看吧。”

  

  蓝忘机:“……”

  蓝二公子忍辱负重:“后日何时出发?”

  

  他的面目本就清冷矜贵,加之修为高深莫测,几乎可称得上修真界第一人,于是举手投足之间都会带着些恣意和傲气。

  可此时,却因着花楼的胁迫,填上了几分无奈的妥协意味。

  倒是显得生动了不少。

  

  蓝曦臣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笑眯眯道:“后日午时出发,我会在山口等你们。”

  

  蓝忘机看着他,向来无波无痕的心里忽而生出了点点不安。

  总觉得,此一去,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。

  

  

  

  ——

  

真的非常喜欢现在意气风发,恣意轻狂的小叽

可惜后面就见不到了【bushi】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【观影】如镜.二

  观影体 原著看原改

  原著时间线:不夜天决战

  不拆官配

  主走感情线,无怼无吹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【万幸,这具身体并非天生样貌清奇,只是品味清奇。一个大男人,居然涂了满脸的胭脂粉黛,关键是还涂得如此之丑。

  

  受此一惊,惊回了点力气,他总算坐起了身,这才注意到,身下有一个圆环咒阵。环阵猩红,圆形不规,似乎是以血为媒、以手画就,还湿漉漉的散发着腥气,阵中绘着一些扭曲狂乱的咒文,被他的身体擦去少许,余下的图形和文字邪气中透着阴森。

  

  魏无羡好歹也被人叫了这么多年无上邪尊啦、魔道祖师啦之类的称号,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阵法,他自然了如指掌。

  

  他不是夺了别人的舍——而是被人献舍了!】

  

  “献舍?!”魏无羡微微一惊。

  献舍之术在修真界可是几近失传的禁术,这不知名的少年到底是对自己有多狂热,才能宁愿舍掉自己的性命,也要自己回来报仇!

  

  【因为莫玄羽是个断袖,还胆大包天地骚扰纠缠同门,这丑事被当众捅破,再加上天资平平,修为无所建树,也就没有让他继续留在家族中的理由了

  

  ……

  

  看到这里,魏无羡眉毛抽了两下。

  断袖也就罢了,还是疯子。】

  

  “阿羡。”江厌离柔声细语的声音响起,“我们要知礼数,别人喜欢什么都是别人的事,不能歧视断袖。”

  蓝忘机也转过头来看向他。

  

  魏无羡当头一口锅盖下,冤得不行:“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  

  

  【魏无羡循声随眼一扫,略吃了一惊。

  

  他本以为是没见识的家仆夸大其词,谁知来的竟然真是“显赫家族”的仙门子弟。

  这几名少年襟袖轻盈,缓带轻飘,仙气凌然,甚为美观,那身校服一瞧就知道是从姑苏蓝氏来的。而且是有蓝家血统的亲眷子弟,因为他们额上都佩着一条一指宽的卷云纹白抹额。

  

  姑苏蓝氏家训为“雅正”,这条抹额意喻“规束自我”,卷云纹正是蓝家家纹。

  客卿或者门生这种依附于大家族的外姓修士,佩戴的抹额则是没有家纹的。魏无羡见了蓝家的人就牙疼,上辈子常常腹诽他家校服是“披麻戴孝”,因此绝不会认错。】

  

  “魏公子。”蓝曦臣笑吟吟地望向魏无羡,字句皆有深意道:“看来当年的听学对你的影响不小啊。”

  

  “哪里哪里。”魏无羡讪讪笑了一下,自觉尴尬道:“贵地钟灵毓秀,仙气缭绕,一时之间难以忘怀,难以忘怀。”

  话落,他看了一眼蓝忘机,想要看看他的反应。

  可那人却只是双手环臂,神色清淡,那双琉璃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光幕,并没有分出眼神的意思。

  

  魏无羡暗暗叹了口气。

  还是不高兴了。

  

  

  【眼看莫家三口节节败退,魏无羡刚要把压在舌底的这一声长哨吹出去,正在这时,从天外传来铮铮两声弦响。

  这两声似是由人信手弹拨,甚是空灵澄澈,带着一股泠泠的松风寒意。院中杀得正凶的一团妖魔鬼怪闻声,都僵了一僵。

  

  只见来人模样昳丽绝艳,周身却端着清雅幽远的气息。他神情从容地信手拨弦。古琴乌黑温润,倒映得那纤手愈发的白皙玉润,显出一副美人骨相。

  姑苏蓝氏的几名少年刹那间容光焕发,宛如重生。蓝思追抬手一抹脸上血污,霍然抬头,欣喜道:“含光君!”】

 

  众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将目光投在了前座的蓝忘机身上。

  

  名冠修真界的蓝二公子从未愧对在外的称号,他的模样极佳,犹如凛冽寒山上的一朵雪莲,孤高又清傲,叫人总想让他跌入尘俗之中,亲手摧残那一份高岭之花。

  

  许是那些目光太过炙热,蓝忘机眉头微蹙,不适应地偏了偏头,屏去某些个贪婪又恶心的视线。

  身边传来了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,蓝忘机抬眸看去,发现是魏无羡也随着换了个姿势,挡住了来自另一边的,不怀好意的探究目光。

  只听他没好气道:“快点放,往下看!”

  

  【魏无羡三两下火速把莫玄羽房间里的献舍阵法残痕毁尸灭迹,冲出门去,心道好巧不巧来的是蓝家人,要死不死来的还是蓝忘机。

  这就是跟他打过交道也打过架的人之一,其中的情愫剪不断理还乱,还是赶紧的撤。

  

  他急着找个坐骑,路过一间院子,里边有一口大磨盘,套着一只嘴皮乱嚼的花驴子,见他风风火火奔过来,像是有些诧异,竟像个活人一般斜眼看他。

  魏无羡和它对视一刹,立刻被它眼里的一点鄙视打动了。

  

  他上前拽着绳子便往外拖,花驴子冲他大声叫唤抱怨。

  魏无羡连哄带拖,好说歹说把它骗上了路,踏着破晓的鱼肚白,哒哒跑上了大路。】

  

  蓝忘机:“……”

  魏无羡这番动作,倒是弄得他怒也不是笑也不是,就尴尬的悬在空中,上下不得,实在是难受得紧。

  

  不过,

  天幕中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……

  

  蓝忘机眼眸微沉,转眸相望,猝不及防地与魏无羡对上了视线。

  后者没想到这样也能被抓包,于是只讨好地笑了下,又转了回去继续看向光幕。

  

  【这小公子眉间一点丹砂,俊秀得有些刻薄,年纪极轻,跟蓝思追差不多,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身背一筒羽箭、一柄金光流璨的长剑,手持长弓。

  

  ……

  那少年见他发呆,心中讨厌,道:“还不快滚!看见你就恶心的够了。死断袖。”

  算起辈分来,莫玄羽还说不定是这少年叔叔伯伯之类的长辈,竟然要被一个小辈这样羞辱,魏无羡觉得,就算不为自己,为莫玄羽这具身体也要羞辱回去,道: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。”

  

  ……

  

  魏无羡奇怪道:“为什么是舅舅不是爹?你舅舅哪位?”

  

 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三分冷峻七分森寒:“他舅舅是我,你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

  一听到这个声音,魏无羡周身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脑袋,旋即又褪得干干净净。好在他的脸上原本就是一团惨白,再白一些也没有异常。

  一名紫衣青年信步而来,箭袖轻袍,手压在佩剑的剑柄上,腰间悬着一枚银铃,走路时却听不到铃响。】

  

  

  “江澄?!”魏无羡大惊失色,猛然回头去看位居身后的江小宗主,“那少年唤你舅舅……又是金氏的弟子……”

  他眼眸蓦然睁大:“这是师姐的孩子?!”

  

  江厌离也愣住了,她看了看身旁的金子轩,又望向光幕中的那名少年,眼里霎时有水光闪动,“是,是我们的阿凌……和子轩长得那般像,手里的剑也是岁华。”

  

  只不过这孩子着实是飞扬跋扈了一些,想来还是随了他舅舅。

  

  

  【魏无羡原本算好了时机,却不想被这道剑芒扰了步伐,一个踉跄,扑了地,正正扑到一双雪白的靴子之前。僵了片刻,他缓缓抬头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道如凝冰般晶莹剔透的修长剑锋。

  

  ——“避尘”。

  

  来人满身如练的月光,背负一把七弦古琴,他束着一条云纹抹额,面容白皙,在月色之下无端的显出了几分病气,眼睛的颜色非常浅淡,仿若琉璃,让他目光显得过于冷漠。

  神色间有霜雪之意,是近乎刻板的一派肃然,即便是看见了魏无羡现在这张可笑脸孔也无波无澜】

  

  蓝曦臣皱了眉头。

  

  来者正是蓝忘机。

  可与如今的蓝忘机却又大为不同。

  

  那光幕中的蓝忘机不似如今的劲瘦挺拔,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纤细的病感,神色虽然依旧冷峻,却因着几近苍白的脸色而被削弱了几分疏远之意。

  端着的竟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。

  

  【可网毁事小,失颜事大。蓝忘机如此行事,江澄只觉一口恶气盘旋心头,越升越高。他眯了眯眼,左手有意无意在右手食指那枚指环上细细摩挲。

  然而,摩挲一阵,江澄便强制自己将丝丝敌意克制起来。

  

  含光君蓝忘机是威望甚高的仙门名士,哪怕十三年前病重垂危,险些丢了性命,乃至元气大损,但如今的实力依旧不可估量。

  且其兄长泽芜君蓝曦臣则是姑苏蓝氏的家主,兄弟二人一向和睦,能不撕破脸皮,最好不要撕破脸皮。】

  

  魏无羡一怔,甚至忘了去感慨江澄终于学会了退让。

  

  他的神色略沉,心中更是酸胀。

  什么叫做“病重垂危”,什么叫做“险些丢了性命”?

  哪怕是开屏就见着了自己的死去,他依旧没有如现在这般坐立难安过。

  

  无论他与蓝忘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,他绝不看得这皎皎如明月一般的人受伤。

  

  

  【待他们身影消失,蓝景仪道:“这江宗主怎么这样!”说完才想起蓝家家教,背后不可语人是非,吓得看了含光君一眼,闭嘴缩回。

  蓝思追对魏无羡浅浅一笑,道:“莫公子,我们又见面啦。”魏无羡扯扯嘴角。

  蓝忘机却开口了,指令简洁明了,辞藻毫不华丽:“去做事。”

  

  片刻之后,蓝忘机又道:“尽力而为。不可逞强。”

  

  这声音又低又轻,带着一点独有的江南水乡的清润之感,若是靠得近了,定要听得人心尖发颤。

  众小辈规规矩矩应是,不敢多留,朝山林深处走去。

  

  魏无羡则心道,江澄和蓝湛,果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,连对晚辈的一句叮嘱都截然相反。

  

  正想着,就忽闻几道被压得极低的轻咳声。魏无羡看去,之间蓝忘机正掩着唇角闷闷地咳嗽。

  他的身姿纤细而显得孱弱,似乎一道风吹来都能将他带走。魏无羡不由得蹙起了眉头。

  

  这是怎么回事?蓝忘机以前的身体有那么差吗?】

  

  “怎会如此?”

  蓝忘机似是也不解此般情况,他向来体格强劲,同光幕里的白衣人截然相反。

  

  想来那十三年前,定是发生了些翻天覆地的大事。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——

  咻——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【观影】如镜.一

  观影体 

  原著看原改

  原著时间线:不夜天决战

  不拆官配

  【】内为观影内容,会有改动

  

  

  ——

  

  不夜天城

  

  一把横笛吹彻天边,誓师大会也变成了凶尸与修士厮杀的战场,刀光剑影间的恨恶果断快意恩仇令人血腥迸发,笛音萦绕着耳边心尖。

  一具具尸体顶破白石铺就的细墁地面,从泥土深处爬了出来。有御剑刚刚离地的,立即被他们拖了下来。

  魏无羡站在炎阳烈焰殿的屋脊之上,竹笛横吹,双目在夜色中闪闪发出冷光。俯瞰下方,各家服饰犹如五颜六色沸腾不止的水,翻搅不止,时而四散,时而又聚拢。

  除了云梦江氏的方阵那边无恙,其他家族尽皆大乱,各个家主都忙着护住自己的门生,一时都无暇去攻击魏无羡。正在此时,一道泠泠的琴音扰乱了陈情的笛音。

  

  魏无羡放下陈情,回头望去。只见一人坐在另一条屋脊上,横琴于前,一袭雪白的衣衫在黑夜中有些刺目。

  魏无羡冷声道:“啊,蓝湛。”打完招呼过后,他又将笛子举到唇边,道:“从前你就该知道了,清心音对我没用。”

  

  蓝忘机翻琴上背,改为抽出避尘,直冲陈情袭去,要斩断这支催生出魔音的鬼笛。魏无羡旋身一错,哈哈大笑道:“好好好,我就知道,终有一天咱们要这样真刀实枪地杀一场。横竖你从来都看我不顺眼,来啊!”

  听了这句话,蓝忘机的动作顿了顿,道:“魏婴!”

  

  魏无羡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,浑身上下都斥满了嗜血的冲动,他猛一咬后槽牙,冷冷道:“含光君,我到要看看,究竟是你的琴厉害,还是我的陈情更胜一筹!”

  

  只话落,漆黑冰冷的横笛抵上唇边,尖锐的声音乍起,却见天边爆出了一道白光,吞噬了整个天地——

  

  

  *****

  

  魏无羡再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居然身在莲花坞的卧房之中,故地重回,他却丝毫没有激动的神情——

  

  蹊跷。

  他不应该是在不夜天城么?

  

  魏无羡绕着屋子转了两圈,没瞧出什么端倪,心中的疑虑未散,他踱步走到门前,伸手一推,瞳孔倏而紧缩。

  

  只见门外是一处极为华贵的地方,仙气萦绕,白玉阶阶,俨然是书中描写的上仙界模样,除此以外,这偌大的地方布下了许多的位子,而仙门百家似是心不甘情不愿,似是好奇摸索,也皆规规矩矩地坐于其上。

  萍水相逢的,素不相识的,刻骨铭心的,都在此。

  

  就连已经逝去的莲花坞众人和金子轩,都坐在属于自己的阵营,富有生机,没有一点死暮之气。

  

  这是,怎么回事?

  

 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,走出了屋子。

  霎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
  

  “关键人物就位。”

  “天机之卷开始。”

  

  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回响整个大殿,砸得魏无羡有些晕头转向,他下意识看向就坐于第二行的江澄,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“它自称是天道。”江澄脸色不是很好,想来是先前是要离开这,却又被镇压的缘故,语气也又冷又冲,“非得逼我们在这看什劳子破书,不看不能走。”

  

  “书?”魏无羡皱着眉,心里也觉着怪诞。

  

  “想来这不是什么恶人。”一旁的江厌离柔声开了口,“他既没有伤害我们,方才殿里有争执时也被安顿了下来。”她的目光瞟了一眼角落处的温情一族,顿了顿又道:“阿羡,不管怎样,先看看再说,左右这个‘天道’也不会伤害我们。”

  

  魏无羡现在仍是不太敢去看江厌离,只含糊地应了一声,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,发现现下只余了一个位子出来。

  第一排只有两个位子,一个坐着蓝忘机,另一个空落落的,还没有主人到来。

  

  “……”

  方才还刀剑相向,如今就要排排坐。

  

  魏无羡吐出一口浊气,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,抬步就走了过去坐下。

  蓝忘机听到了一边的响动,眸光微动,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说教的好时机,只好默然下来,眼眸垂下,不做言语。

  

  大殿一时寂静下来,紧接着,那道无机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。

  “即已到齐,便请立即上前阅读天机之卷。”

  

  大殿前方升起一道莹莹散着柔光的光幕,徐徐展开了一幅画卷。

  

  在众人屏息凝视之中,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。

 

  

  【“魏无羡死了。大快人心!”

  

  乱葬岗大围剿刚刚结束,未及第二日,这个消息便插翅一般飞遍了整个修真界,比之当初战火蔓延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

  一时之间,无论是世家名门,还是山野散修,人人都在议论此次由四大玄门世家联率、大小百家参与混战的围剿行动。

  

  “好好好,果然是大快人心!手刃这夷陵老祖的是哪位名士英豪?”

  “还能是谁。他师弟小江宗主江澄呗,云梦江氏、兰陵金氏、姑苏蓝氏、清河聂氏四大家族打头阵,大义灭亲,把魏无羡那老巢‘乱葬岗’一锅端了。”

  “我得说句公道话:杀得好。”】

  

  魏无羡:“……”

  干什么干什么,哪有一上来就让人死的?!

  

 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几道吸气声,魏无羡低头摁了摁眉心,没好气儿道:“你这什么破天道,有没有点礼貌?我还在这呢,怎么,让我看着我自己死啊。”

  

  天道十分的冷漠无情:“这是现实中的事情,早晚而已。”

  

  魏无羡一噎,差点没给气过去。

  

  【“江澄居然就让这厮嚣张了这么久,换了是我,当初魏某人叛逃时就不是只捅他一刀,而是直接清理门户,否则他也没机会做出后来那些丧心病狂之事。对这种人,还讲什么同门同修青梅竹马的情面。”

  

  ……

  

  “由此可见,修炼终归是非走正统路子不可。邪魔歪道,一时风光无限,好像很嚣张很了不起?嘿,最后是什么下场?”

  掷地有声:“死无全尸!”

  

  “也不全是修炼之道害的,归根结底还是魏无羡此人人品太差,天怒人怨啊。所谓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……”】

  

  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

  魏无羡嗤笑了一声,没说什么。

  

  “看看,这就是修习邪道的下场!”

  身后悠悠传来几道声响,话语里面无一不是鄙夷之色。

  

  魏无羡神色淡淡,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诸类话语,余光回转间,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蓝忘机,却见他向来不显山动水的脸色,此时竟是苍白无比。

  

  这是,因为我死了吗?

  

  魏无羡心中蓦然升腾起这个念头,转瞬又被自己给否决掉。

  ——算了吧,在他眼里,我只是邪门歪道而已。

  

  魏无羡定了定心神,继续往下看。

  

  【虽说夷陵老祖魏无羡已身死乱葬岗,但事成之后,却无法召唤他的残魂。他的魂魄,也许是在被万鬼吞噬之时一同被分食了,又也许是逃逸了。

  若是前者,自然皆大欢喜普天同庆。然而,夷陵老祖有翻天灭地、移山倒海之能——至少传闻中是这样的,他若要抗拒召魂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  一旦他来日元神复位,夺舍重生,届时,玄门百家甚至整个人间必将迎来更加丧心病狂的报复和诅咒,陷入暗无天日和腥风血雨之中。

  

  因此,将一百二十座镇山石兽压在乱葬岗顶后,各大家族开始进行频繁的召魂仪式,同时严查夺舍,搜集各地异象,全力警戒。

  第一年,风平浪静。

  第二年,风平浪静。

  第三年,风平浪静。

  ……第十三年,依然风平浪静。

  

  至此,终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,也许魏无羡也没那么了不起,也许他真的神魂俱灭了。

  纵使曾经翻手为云覆手雨,也终归有一日成为被翻覆的那一个。没有人会被永远奉在神坛之上,传说也仅仅只是传说而已。】

  

  “所以他……真的死了?”

  

  不知是谁抛出了这个疑问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
  

  “死了才好,邪门歪道祸乱人间,我呸!”

  “要说他怎么害死了金子轩,心狠手辣,活该被反噬!”

  “要说厉害还是这江小宗主厉害,大义灭亲绝不手软,先前还说什么云梦双杰呢,大道之前,不过如此!”

  

  “碰——”

  

  江澄将手里的三毒狠狠往地上一创,眸色阴冷地横过了身后那些闲杂的碎语,森然道:“说够了没有?”

  

  大殿静默了一瞬,就又有人不服气地喊道:“江宗主认为如何,这里可明摆着写了,魏无羡是你带头去杀的,怎么还不给人说?还顾及着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啊?”

  

 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,魏无羡循声望去,发现这唠叨鬼居然是与他向来不对付的姚宗主。

  江澄人虽然脾气冲动,但嘴上功夫却是实实在在地比不过那老狐狸,闻言怒极气极,想要张嘴反驳,就被轻飘飘地打断了。

  

  “江澄。”魏无羡深深看了一眼姚宗主,对江澄摇了摇头,“我如何,你如何,都不用他人评说。一切都还没开始,又何必急着盖棺定论。”

  

  江澄自然明白这些道理,于是只能咬着牙把气往肚子里咽,目光又剜向了光幕。

  

  

  【魏无羡刚睁开眼睛就被人踹了一脚。

  

  一道惊雷炸在耳边:“你装什么死?!”

  他被这当胸一脚踹得几欲吐血,后脑着地,仰面朝天,朦胧间想:敢踹本老祖,胆子不小。

  

  ……

  

  公鸭嗓少年大为满意,转向魏无羡,食指恨不得把他的鼻子戳进脑门里:“有胆子去告状,现在装死给谁看?好像谁稀罕你这些破铜烂铁废纸片似的,我都给你砸干净了,看你今后拿什么告状!去过几年仙门世家很了不起?还不是一条丧家犬一样被人赶回来!”

  

  魏无羡半死不活地思索:本人作古多年,真的不是装。

  这谁?这哪??

  他什么时候干过夺舍这种事???】

  

  蓝忘机心口一直压着的石头乍然一松,胸口的那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。

  可还没等他松下紧绷着的肩颈,就听见魏无羡在一旁骂骂咧咧。

  

  “我怎么刚活就要挨打?!破天道,你是不是和我有仇!”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——

  先试水,后期节奏会加快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有一个可以一周三更的脑洞  

  观影体,原著看原改,看不看

  开学了 缘更

诱青山.番外 蜉蝣梦

   summary:一觉睡醒后对象记忆回到了十七岁

  

  (二)

  ——

  

  在魏无羡第三次系绳结把自己的手指绕进去后,蓝忘机在一旁叹了口气,揪着人的衣袖把他扯过来,熟练地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结。

  魏无羡表情讪讪的,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尴尬。

  

  “你从未与男人同榻?”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,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是纯情得可爱。

  魏无羡声音微弱:“自然是有过的。”

  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

  

  昨夜夜深,魏无羡来了也不好意思坐坐就走,于是两人合计着就在偏殿将就一晚。

  本就是躺一起,谁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。

  但是第二天,魏无羡醒的时候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蓝忘机搂进了怀里,一低头就可以闻到他身上沁出来的香气。

  

  实在是要命。

  

  这么多年老夫老妻的,蓝忘机淡定十分,耳根子都没红一下,只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纯情小少主兀自郁闷,实在是好笑得很。

  最后还是家仆送来了早膳,才解救了神游天外的魏无羡。

  

  昨夜魏无羡来得偷偷摸摸,没惊动赵公等人,但今日送来的早膳却是二人份的,想来应该是蓝忘机提前吩咐了。

  魏无羡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熨帖——有家室的就是比之前光棍糙老汉过得舒服。

  但也就是这一闪而过的念头,也足以让他感到一阵羞。

  

  曾经铁直的少主殿下,至今都还没接受自己找了个男人当对象的事实。

  

  怀着这样的心情,魏无羡含泪干了两大碗粥和一笼小包子,正意犹未尽准备再来一个香酥小点心时,就看见蓝忘机兴致缺缺地搅了搅碗里剩了的大半碗粥,然后放下了汤匙。

  就,就吃饱了?

  

  蓝忘机其实是抱着侥幸心理的。

  往日魏无羡活得像个爹,穿衣服也管吃饭也管,每日用膳的时候那双眼比谁都利,少喝口粥都被唠叨上个大半天。

  如今这位爹失忆了,蓝忘机难得松了口气,想着终于不用被盯着吃饭了,却冷不丁又听到了一句:“把那粥给喝完。”

  

  啪嗒——

  勺子掉在碗边。

  

  魏无羡拖着半边脸,看着他:“那么大个人,吃这么点像话吗?吃完那碗粥,我看着你,赶紧的。”

  

  看看,看看,什么叫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
  这少主殿下盯饭的功夫比蓝曦臣还熟练!

  

  蓝忘机尝试着挣扎一下:“饱了。”

  魏无羡嗤之以鼻:“你那点粥,给猫吃猫都说我虐待它,”他话语顿了顿,上下扫视了蓝忘机一眼,又道:“吃那么少,怪不得长不高。”

  

  蓝忘机:“……”

  男人,可以被毁灭,但绝对不能被说矮!

  蓝忘机咬着牙把那碗粥给喝了个干净,并在心里狠狠地给魏无羡记了一笔,打算在他恢复记忆了以后报复回来。

  

  赶巧今天休沐,蓝忘机也就没打算留在殿里处理文书,他看了一眼在一边望天望地望风景的魏无羡,道:“出去走走?”

  “啊,噢。”魏无羡应了一声,收拾了一下桌子,又拍了拍衣服,看起来倍儿精神。

  

  昆仑殿近来辟了一个小园子,听说种了几株用灵力养的常盛花,一直是尊主夫人在打理,蓝忘机还没得空闲去看过。

  这会儿和魏无羡滴溜溜地散步过去,还没进到院子里,就迎面吹来了一阵花香,蓝忘机嗅了嗅,辨出了一股清淡的玉兰味。

  

  迈过门槛,只见一棵高大的玉兰树伫立在园子中央,树叶翠绿,玉兰茂盛,许是怕色彩单调,那一棵玉兰树不知用了何种方法,竟开了白粉双色的花,看上去娇艳又漂亮。

  魏无羡慢一步进来,目光扫视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玉兰上,中肯地点了点头:“这个园子里,就这一棵能看。”

  

  蓝忘机瞟了一眼树根下堆砌着的绛色灵石,心道:

  整个园子就这个是你选的。

  

  不管多大,永远自恋。

  

  蓝忘机低头拨了拨左边开得正盛的海棠,平静道:“剩下这些,都是夫人置办的。”

  你娘种的你都不满意,回头我就打小报告去。

  

  魏无羡:“……”

  魏无羡:“这花开得真鲜灵。”

  

  能屈能伸的不仅有王八,还有少主殿下。

  蓝忘机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。

  

  魏无羡自觉丢人,望着天就转到另一边赏花去了。蓝忘机懒得理他,到处转悠了一圈,就觉得花多呛人,刚想叫上魏无羡走了时,就看见一个黑色影子从不远处窜了出来,直直撞上了魏无羡——

  

  咚——

  

  “操。”魏无羡捂着被撞倒的头,五官都有些扭曲。

  蓝忘机神色一变,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魏无羡身边,低声问道:“怎么样?”

  那道黑影在地上抽搐了一下,蓝忘机转眼望去,发现是尊主夫人养的猫。

  

  ——尊主夫人都还没来得及打她儿子的头,这只猫就提前实现了愿望。

  

  

  “死猫,”魏无羡疼得龇牙咧嘴,“哪天就炖了你。”

  蓝忘机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后脑,道:“疼得厉害吗?”

  魏无羡哼哼唧唧地,没骨头般搭拉在蓝忘机身上:“疼死了。”

  

  “撒娇精。”蓝忘机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背,温声哄他:“先出去,疼得厉害就去找医师。”

  十七岁的小孩娇气又精贵,蓝忘机说话的口吻都软和了许多。

  

  魏无羡把头埋进了蓝忘机的颈窝:“那你亲亲我。”

  

  “……”

  蓝忘机:“魏无羡,起来。”

  

  魏无羡撒娇般蹭了蹭脑袋。

  

    蓝二公子心狠手辣,一把拧住了少主殿下的手臂,把人从自己怀里撕了出去:“还演?”

  魏无羡直抽凉气:“夫人,夫人,疼疼疼疼,我错了,疼——”

  

  蓝忘机戳了戳倒霉夫君的脑门:“想起来了?”

  少主乖乖点头:“想起来了。”

  

  “我是谁?”

  “夫人……”

  

  蓝忘机眯了眯眼:“仔细想想。”

  魏无羡嘟嘟囔囔:“相公。”

  

  蓝二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哪怕不能身体力行,但过过嘴瘾还是还是十分地令人心旷神怡。

  他心情不错,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,只拍了拍魏无羡的肩,道:“先去找尊主,告诉他你恢复记忆了。”

  

  走了两步,发现人没跟上来,蓝忘机回头一望,就猛地被人拽进了怀里。

  

  “相公,您的夫人现在严重的欲求不满,您看,是不是要解决一下。”

  

  男人低哑地嗓音微微含笑,是说不出的勾人心弦。

  蓝忘机怔愣了一瞬,因而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。

  下一秒,火热的唇贴了上来,以唇齿的交融来诉说缠绵的爱恋。

  

  接吻的间隙,蓝忘机轻轻推了一把魏无羡,声音微喘:“明天的奏呈,你自己一个人写。”

 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后天的也是。”

  

  魏无羡一僵,期期艾艾:“我再失忆一次,你当不知道行不行?”

  

  “想得美。”

  

——end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这个系列彻底完结了,谢谢喜欢。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  

欲君知.十八

  

  

十八.丹消伊人去

  

  魏无羡从蓝邈那回到静室的时候,恰好碰见小允狼狈地退出了门外,他的衣襟是湿的,俨然是被破了茶水。小孩的动作很灵敏,反手就合上了门。

  下一秒,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上了门扉,哗啦碎了一地。

  

  魏无羡脚步一顿,将手中拎着的药随手塞给了身后跟着的家仆,快步上前扶了一把脚步还有些踉跄的小允,压着声音问道:“又闹了?”

  小允摸了一把脸上的茶水,点了点头。

  

  云深不知处是个好修养的的地方,蓝忘机早就不似出来时那般虚弱,可不知为何,近日来行事愈发的乖张难定。

  心情好的时候,吃药睡觉都十分的乖觉,像个无害的瓷娃娃,让人看着就不住的怜惜。但他的心思十分阴晴不定,若是皱了眉头,就变得十分地磨人。

  他没力气打骂,于是就整日整日不说话,要是有人进来打扰,他就开始摔杯子摔碗,不见血誓不罢休。

  

  他的五感已经开始渐渐复苏,眼睛已经可以清楚的视物,并且有越来越好,甚至恢复到正常修士该有的敏锐感官。

  蓝邈先前来诊脉的时候,原以为是云深不知处压箱底的上古仙药起了作用,心头先是惊喜了一下。

  但渐渐的,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。

  

  无论仙药有多么神奇,无论魏无羡往他身体里灌注了多少魂力灵气,有些损伤是不可逆转的,绝不可能如现在这般,源源不绝的显露出向好之势。

  那么,这样的情况,也只能用一个词语来解释。

  ——回光返照。

  

  但这个词,太痛也太残忍,字字诛心。

  所以蓝邈一直没告诉蓝曦臣和魏无羡,将那权当做一个好转的迹象,多少也能留些慰藉。

  而他自己,则是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药事堂翻查医书,试图在过去茫茫百年中,求出一个通往光明的路。

  

  不过这一切,骗得过别人,骗不了蓝忘机自己。

 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损耗。

  五年的苟活,也知足了。

  

  门被人推开,蓝忘机没有特地转头去看,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
  在自己这样的情况下还敢进来的人,云深不知处找不出第二个人。

  

  “喝药。”瓷碗在桌边磕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。

  

  蓝忘机抬眸看了魏无羡一眼,不说话。

  魏无羡也看着他,举着药碗的手悬在空中,稳稳当当。

  

  浓稠漆黑的药汁被风吹动了一下,泛起一点涟漪,迟迟没被人接过。

  

  魏无羡耐心等了一下,但蓝忘机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。他干脆坐在了一边,声音微厉:“喝药。”

  他的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倦态,就连唇瓣都泛着病气的苍白,蓝忘机想要顺从他,想要他的脸上出现一点轻松的神情。

  但他的手却不听控制。

  

  “哐当——”

  

  碎瓷四溅,浓黑的药汁浸透了地。

  

  蓝忘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去看魏无羡。

  那一种神情,蓝忘机第一次在魏无羡身上见到。

  那种无奈,疲惫,失望的种种情绪混在一起,组合成了一种复杂又落魄的颜色。

  

  只是一瞬,魏无羡就又收拾好了外泄的情愫。

  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施决清理干净了地面,然后起身出去召来家仆重新熬一碗药。

 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,已经做了许多遍。

  

  他似乎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对蓝忘机放下的狠话,说好的收拾也迟迟未到,只是默然地陪在蓝忘机身边,容纳他一切的放肆和胡闹。

  

  蓝忘机见不得他这样。

  从前快意恩仇,鲜衣怒马的少年,不应该被人困住,故步自封,止步不前。

  他舍不得,一点也舍不得。

  

  这样会耗死他的。

  

  随着苏涉回到中原,落脚在了江北,他对身体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弱。

  蓝忘机费了点劲儿,勉强控住指尖,轻轻勾住了魏无羡的衣角。

  

  下一秒,冰冷的手就被纳入了温暖的掌心。

  魏无羡没去看蓝忘机,只是自顾自地揉搓着他的手,想要那多染上一点温度,“别想那么多,安心养伤就好。”

  

  蓝忘机叹息了一声:“魏婴。”

  

  手上忽然一紧,魏无羡低着头,看不出神情:“我留不住你,对吗?你还是要走,还是要去找那天夜里你见的人,对不对?”

  

  蓝忘机顿了顿,只是看着魏无羡,并没有说话。

  

  一滴温热落下,砸到了蓝忘机的手背上,“我应该怎么留住你,我应该怎么办……你告诉我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你不能就这样,再一次离去……”

  

  “你既然知道了那夜的事,也应该知道,总有这么一天。”蓝忘机咽下了喉间的血,得以抬手抱住魏无羡,“我早就应该不在了。”

  “五年前的血案,虽非所愿,但皆为我杀。”他道,“五年茫茫,也该到了赎罪的时候。”

  

  “我可以帮你,你信我,好不好?”一代宗师,修为通天,此时却只能摇尾乞怜,苦苦哀求。

  

  “不能再拖累你们了。”蓝忘机抬手抹去了魏无羡眼下的泪痕,轻轻在上面印下一吻,“你只要记住,我爱你。”

  这些天,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激烈的神色,泪水涟涟,声音哽咽,一遍又一遍:“我爱你,我爱你,我爱你……”

  

  我爱你,胜过爱我自己。

  

  一场吻,激烈又缠绵。

  似乎想要把对方都融进骨血之中,从此生死不惧,永生永世,均不分离。

  

  一道巨大的结界落下,死死地笼罩住了静室。

  魏无羡站在床边,看着被自己劈晕过去的蓝忘机,手中的匕首闪着冰冷的光泽。

  他早就算到了蓝忘机要离去。他也无比清楚的知道,自己拦不住他。

  

  这些天来,魏无羡借着蓝忘机体内的一半精魄,感受到了那具身体油尽灯枯。

  魏无羡自认自私,蓝忘机既然想死,他偏不让。

  哪怕是以命,也要续他百岁年月。

  

  锋利的刀刃刺入腹中,破开了护体灵光,直取金丹。

  

  魏无羡的瞳孔涣散了一秒,似乎在想,蓝忘机独自裂魂的那一夜,是不是也这么疼。

  

  这是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
  是魏无羡能给的所有。

  

  两个时辰后,结界因为主人灵力的消散而消失。

  魏无羡隐去身形,浑身是血地离开了静室。

  

  三个时辰后,家仆上报,云深不知处结界被毁,蓝忘机失踪。

  才寂静下来的云深不知处,又陷入了慌乱之中。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——

  

  解释一下为什么羡哥不拦着小叽

  

  1.小叽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对了,随时都可能会死,因此小叽会为了离开云深不知处而不计代价,与其让他伤上加伤,不如仍他离去

  2.羡哥在小叽体内留有一半的精魄,现在又挖了金丹给他,但是小叽是不知道的,所以他会无所顾忌的去行事,但羡哥也可以掌握到小叽的所有动向,看似放小叽离开,但大局还是掌握在了羡哥手中,哪怕过程略显惨烈。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诱青山.番外 蜉蝣梦

  summary:一觉睡醒后对象记忆回到了十七岁

  

  (一)

  

  ——

  

  天才蒙蒙亮,在远处泛起一道银灰的晨昏线,横贯东西。

  

  昨夜闹得晚,蓝忘机难得睡得沉。如今已是初冬,早上总是格外的凉些,他向来受不了寒气,于是下意识的往枕边人的怀里缩了缩。

  蓝忘机意识模糊,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,似乎是醒了,他刚想使唤人去帮自己到一杯水,就感受到那融融的热源猛然撤开,紧跟着的,是一声隐隐含怒的轻喝:

  

  “你是谁?为何在我床上?!”

  

  蓝忘机闻言,侧手将自己撑坐了起来,因着腰间的不适,他微微靠在床头,微眯着眼,看着离床三步远的魏无羡:“闹什么?”

  但观魏无羡,面上非但没有嬉闹的神情,反而满是戒备和惊骇,他反手召来了佩剑,剑锋直指床上的人:“我问你,你是谁?”

  

  面上最后一点倦意散去,一双泠泠浅眸满是清明,蓝忘机抬手拢了拢里衣,将无意间露出的大片白腻的肌肤和暧昧的红痕遮去,语气乍然变得森然:“你不是魏婴?”

  “我自然是魏无羡,”那剑锋又逼近了一些,魏无羡冷声斥道:“你是谁?!快说!”

  

  蓝忘机稍一感知,便知道眼前拿剑对着自己的人确确实实就是魏无羡,他神色一变,又问道:“少主殿下,你如今年纪几何?”

  魏无羡觉得莫名其妙,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答道

  

  “十七。”

  

  

  

  ****

  

  “所以说,魏无羡现在的记忆已经退回到了十七岁?”

  藏色坐在一边,看着脸上略显茫然的儿子,忍俊不禁道。

  

  “理论上来说,是的。”昆仑殿的医师一边收着诊脉的物品,一边道:“少主殿下年纪轻轻,但修为进展过于快了些,于是神识为了防止经脉过涨,会自己调理灵台,记忆倒退便是其中一个现象,问题不大,最多一月就能恢复。”

  

  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,问道:“记忆确定是会回来的?”

  医师收好了东西,对蓝忘机道:“少主殿下修为高深,不会因此困顿太久。”

  

  藏色乐了:“那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,会有这段时间的映像吗?要是我现在欺负他,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记得?”

  魏无羡悚然地看着藏色,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:“娘,我还坐在这儿呢!”

  

  医师装作看不出藏色的幸灾乐祸,委婉道:“这段时间的记忆是不会受到影响的。”

  藏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。

  

  她眼巴巴地目送着医师离去,又收回目光看了自己的傻儿子几眼,幽怨的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。”

  蓝忘机以为她是因为儿子的身体而操心,刚想要安慰几句,但没想到尊主夫人紧接着又蹦出来了一句话

  “本来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壳子,现在又套了个傻子魂在里面,看得我直磕碜。”

  

  蓝忘机:“……”

  

  “倒霉见的。”藏色摆了摆手,站起身来舒了舒筋骨,回身拍着蓝忘机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“忘机,这几天就要麻烦你多照看照看这个傻小子了,要是他惹了你,你就使劲揍,揍哭了算我的——尊主还做了点心等我呢,先走了。”

  

  魏无羡:“……”

  蓝忘机干巴巴回了一句:“夫人慢走。”

  

  蓝忘机送别了藏色,顺便关上了门。

  他走到了魏无羡的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问道:“不记得我是谁了?”

  

  魏无羡没应声。

  

  十七岁的少主殿下天真又勇敢,豪情壮志,满心都只有锄奸扶弱,关怀天下。

  与长大后的成熟稳重不同,现在的他,对于蓝忘机来说,还太显稚嫩。

  

  不逗白不逗。

  蓝忘机半支着头,将手里的茶慢慢饮尽,语不惊人死不休:“我是你相公。”

  

  魏无羡:“!!!”

  “相…相……”魏无羡瞪大了双眼,死活也说不出那个词,他看了一眼蓝忘机,又看了一眼自己,俨然无法接受,“我操。”

  

  “说话得体。”蓝忘机凌空点了点他。

  “这……”魏无羡好像被八百道雷轰顶了一般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我,你,你他妈是男的,我他妈也是男的!”

  

  蓝忘机高深莫测地喝了口茶,不做言语。

  他现在确实不能说话,只怕一开口,掩不住的笑声就会漏出来。

  

  “那你是哪的人?”魏无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“姑苏蓝氏,蓝忘机。”

  

  “蓝……”魏无羡又噎住了。

  不是说蓝家人最是持礼明德的吗,怎么还能接受自家的小公子和一个男人结亲?

 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?!

  

  蓝忘机见他这幅二缺模样,不忍心再逗他,只把杯中的茶饮尽,留给魏无羡一点自我消化的时间。

  昆仑殿作为百家之首,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奏呈,如今魏无羡心智记忆都只有十七岁,必然也处理不了这些繁琐的人间事,于是魏无羡的那份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蓝忘机头上。

  

  情债也是债。

  

  事发突然,这一连串事情下来,时间也临近了正午,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,道:“这些天我住在偏殿,你自己好生歇息。”

  魏无羡知道他是怕自己不习惯,可他也不瞎,这少主主殿里虽然格局未改,但多了许多他并不喜欢的东西。

  例如门外的玉兰树,桌上的七弦琴,床边的云纹玉。

  此类种种,都彰显着屋子里另一个主人的存在,也展明了他们之前情意有多深切。

  

  蓝忘机不懂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,见他不吭声就认为是默认,于是就起身离开了。

  随着门扉关合的一声轻响,魏无羡眨了眨眼,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分寂寥。

  只不过溯不出源头,难解其困。

  

  昆仑殿每天的奏呈繁复又琐碎,个把仙家还把家门口的枇杷树结了几个果这种废话也写了上来,活像是没断奶的小孩,什么都要巴巴地往上报。

  蓝忘机前夜本就没睡好,处理完事后整个人都已经有点飘飘欲仙神魂颠倒,没撑住伏案睡了过去,再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个完全。

  

  他垂头摁了摁酸痛的颈脖,叫家仆打了热水进来,他刚起身去拿衣服,就听见外头忽然响起了闷闷的轰鸣声——打雷了。

  昆仑殿并不会去干预阴雨晴风,就连那结界也只是拿来阻一阻山巅浓密凌冽的风雪,魏无羡以前念着蓝忘机怕这个,每每遇到打雷,宁愿把文书拿到寝殿处理,也不会留蓝忘机一个人。

  但今晚却不一样。

  

  蓝忘机推开窗,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。

  正好有一道雷劈下,炸起的白光映亮了他的面容。

  

 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
    倒不是怕,只是不习惯。

  

  十七岁的魏无羡已经很能成事了,对周围亲近的人都很好。

  只是十七岁的他,身边并没有蓝忘机。

  面对着完全对自己陌生疏离的爱人,说不难过,肯定是假的。

  

  只庆幸,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。

  

  蓝忘机勉强撑着精气神洗漱了一下,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意,他从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冷掉了的茶水,微微嫌弃了一会儿,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个干净。

  就在他规整好奏呈,脱了外袍准备睡了时,门扉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
  

  这么晚了,应该是少主殿管事的赵公怕他独自一人,前来照应一下。

  和他主人一样,婆婆妈妈又熨帖人心。

  

  赵公服侍好几年了,蓝忘机也就懒得再披外衫,就着一身雪白的里衣去开了门。

  但出乎意料的是,站在外头的并不是白发苍苍和蔼可亲的赵公,而是有些尴尬又慌乱无措的少主殿下。

  

  魏无羡刚看着只穿了一身里衣的蓝忘机时,下意识眼神躲闪了一下,后来又觉得都是男人,扭扭捏捏的实在不像话,就又同他对上了目光。

  然后话语在嘴里转了几圈,愣是没蹦出一个字。

  

 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门前,半天没个响,纳闷道:“做什么?”

  魏无羡觉得大半夜跑人屋前傻站也挺二的,不免尴尬道:“那什么,这不是打雷了吗,我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定——我不怕雷声,我爹娘也不怕,想来想去,同我亲近的人,也就剩你了……”

  

  所以我过来看看,怕你一人面对空荡的房间,想找人抚慰,却又无计可施。

  

  魏无羡觑了他一眼,又立即补充道:“但如果你不怕的话,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
  

  跟个愣头青一样,哪哪都冒着傻。

  

  蓝忘机心头泛出一点甜,他看了一眼雷闪不断的天边,从善如流地侧身让出一条路,轻声道:

  

  “那就麻烦少主殿下了。”

  

  

  

  ——

  久等